一、转角那抹晴空蓝
花鲤胡少走廊尽头的玻璃映着初夏霞光,我突然看见初三(2)班的集体照。照片里那个穿晴天蓝校服的少年捧着数学竞赛奖杯,眼里流转的星河流光,让我想起两年前那个蝉鸣骤歇的午后。
那天教务处转来位特殊新生。班主任还没开口,背着靛蓝书包的身影已经迈上讲台。”我叫张三,眼睛受过伤只能看见模糊光影。”他站在九月浮动的尘埃里,牛仔布衬衫被电风扇掀起衣角,”不过《假如给我三天光明》里写过,真正重要的东西用心灵才看得清。”全班涌动的窃语声突然凝固成寂静。
期中考试时他摸索盲文试卷的模样,总让我联想起博物馆看过的青铜器纹路。可当几何卷最后那道拓展题难倒全班时,张三的盲杖却轻轻点在我的课桌旁。”把菱形对角线和内接圆半径的关系链式构图试试?”他在我掌心写字的触感像蝴蝶振翅,让我想起美术课颜料盒里最柔和的那抹群青。
运动会上他坚持报3000米的身影曾引发轩然大波。”看不见终点的奔跑才有意思啊!”发令枪响时他像雪原上追逐极光的驯鹿,在第五圈被石子绊倒的瞬间,观众席的抽气声此起彼伏。可他沾着煤渣的掌心重新撑起时,我忽然看清他膝盖伤口渗出的红,是天际火烧云碎在素胚瓷器上的纹样。
最后一次春季研学去了盲文图书馆。当我们对着凸点密码愁眉苦脸时,张三的手指正以弹《水边的阿狄丽娜》的姿态拂过书架。”这里收藏着八千种触觉星空。”他说这话时,窗外梧桐叶影在他肩头起舞,让我想起毕加索蓝色时期的油画,那种能把阴郁都揉成月光的蓝。
毕业典礼那天下着太阳雨。张三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言时,礼堂顶灯给他的侧脸镀上柔光。”有人问为什么总穿蓝衬衫?”他笑着触摸胸前的校徽,”就像暴雨时仰头看见云层后的天穹,这是希望的颜色。”雨滴打在彩窗上的声音,突然都成了海伦·凯勒指尖摩挲的水流。
现在每当我走过教学楼下那片蓝花楹,总会在纷扬的落英里想起那个用心灵看世界的少年。原来有些色彩无需双眼丈量,就像暗夜里的萤火,再深的黑都遮不住它自带的光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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