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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寅时三刻的更声穿透薄雾。

    沈昭猛然睁开眼,绣着葡萄缠枝纹的素纱帐顶在视线里摇晃。鼻尖萦绕着混杂艾草与焦糊味的空气,这是第五次嗅到相同的气息。她攥紧身下潮湿的褥子,听到左手腕的银镯与床沿相撞发出清脆声响——在原本属于现代法医沈昭的身体里,绝不会出现这种旧式首饰。

    “阿芜姐姐可算醒了!”少女略哑的嗓音从月洞门外飘来,绣金缠枝莲门帘被翡翠坠子掀起叮当脆响,”后厨刘大娘昨晚投了井,你今日当值需得仔细些。”

    沈昭翻身下地的动作骤然顿住,铜盆里倒映出陌生的清秀面容:约莫十六七岁的婢女装扮,眼下却有道与年龄不符的淡疤。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叫阿芜,此刻本该藏着她三天前亲手钉入对方天枢穴的银针。

    “今儿是初几?”她突然问。

    正要替她梳头的青蘅歪了歪头,鬓间两朵素白绢花跟着颤动:”三月廿三呀,辰时王爷要查验中元节祭器,掌事嬷嬷现下正在库房清点……”

    铜镜里映出沈昭骤然苍白的脸。三日前的寅时,她顶着阿芜的皮囊将剧毒的鹤顶红掺进镇北王的参茶。然而当那盏青瓷盏在卯时碎裂时,自己竟在剧烈的头痛中重新回到这张雕花拔步床上。

    这就是第七次轮回的开端。

    “姐姐脸色好生难看。”青蘅为她绾发的手指忽然用力,素银簪尖抵住颈后要害,”莫不是又梦到那十二具浮尸了?”

    寒意顺着脊柱窜上来。按照前几次轮回的轨迹,这丫头本该在五日后才会说出这句话。沈昭反手扣住对方腕骨,却摸到类似骨哨的凸起物——这具身体分明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!

    “你在第三次轮回时藏了袖箭。”青蘅俯身贴近她耳畔,挂着银铃铛的辫梢扫过锁骨,”可还记得被蛊虫啃噬心脏的滋味?”

    窗外陡然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。

    沈昭撞开格窗时,恰见一团青灰色衣角消失在游廊转角。染血的绣鞋歪在石阶旁,孔雀蓝流苏被露水浸得发暗——那本该属于刚被提及的刘大娘,但此刻悬挂在梧桐树下的尸体分明是另一个三等丫鬟。

    “第六个。”青蘅对着尸首鬓间突然出现的绢花轻笑,”把这些别在我发间,待凑够二十八朵,就能带你去看些有趣的东西。”

    瓦当上的残雨砸在尸体青紫的面颊,沈昭注意到死者颈侧有尚未消退的朱砂印记。勘验台上数千具尸体的经验告诉她,这绝非凡俗凶器造成的伤口,更像是……祭祀用的牲礼印记。

    梆子声突兀响起,她条件反射地捂住心口。前几世每逢此声,总会触发未知的死亡节点。然而这回的梆声格外绵长,惊起满树寒鸦扑棱棱掠过琉璃瓦,也遮住了青蘅最后那句低语:

    “这次倒比上次多活了一个时辰。”

    清晖堂的雕花门被推开的刹那,沈昭终于明白所谓”祭祀印记”的源头。十八尊青铜兽首环绕的秘阁中央,红木架上的彩陶人俑竟与死者面容一般无二。最末那尊侍女俑的底座上,赫然刻着”阿芜”二字。

    “这叫寄生骨。”青蘅指尖拂过陶俑额间的青苔,”将活人头发缠在槐木芯上烧成俑胎,魂灵便永世困在泥胎里。”

    暗格里突然传出敲击声。

    沈昭循着微弱的求救声扳动机关,满墙朱砂符咒映出骇人景象:本该入殓的前五位死者被铁链悬在半空,每具尸体胸口都钉着雕有星宿纹样的银钉。供桌上摊开的账簿里,正用猩红颜料勾勒出新亡者的名讳。

    一缕头发突然缠住她的脚踝。

    沈昭挥簪斩断发丝的瞬间,整座地窖突然剧烈震颤。青蘅腕间银铃发出刺耳鸣响,二十八盏长明灯同时迸发幽绿火焰,在墙面投射出诡异的星图。濒死之际,她终于看清账簿扉页的篆体批注——「四维列张,周而复始,七度为劫」。

    槐花的香气涌入鼻腔时,她再次在那张雕花床上睁开了眼。铜镜中映出青蘅缀着三朵白花的鬓发,而门外传来的呼喊声如索命梵音:

    “阿芜姑娘,王爷传你去清晖堂奉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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